青藏科考

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科考日志---生命的礼赞

文章来源 :
2020-03-27 17:00

摄影家丁宽亮摄

一、前言

被称为“世界屋脊”的青藏高原一直以来都是社会各界重点关注的区域,它脆弱的生态环境、残酷的生存环境、神秘的高原文明、传承的高原精神,吸引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科研人员去探索、研究、保护。距离20世纪50年代初至80年代末开展的第一次青藏高原科学考察已过去40多年,青藏高原地区已建立了384个自然保护地,占青藏高原面积的31.63%,初步构建了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但这些以生态系统、珍稀濒危物种等为保护对象的自然保护地的保护现状和保护成效究竟如何?是否存在保护空缺关键区域?自然保护地保护与社区发展两者之间是否能够和谐共存?如何加强对自然保护地体系的建设和管理?如何提升自然保护地对青藏高原生态安全屏障的支撑作用?为了探究上述科学问题,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专题应运而生。

建设生态文明是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千年大计,而建立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则是生态文明建设的核心载体。自1956年建立第一批自然保护区以来,我国自然保护地建设得到蓬勃发展,如今已成为我国生物多样性保护优先区域和生态保护红线的主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成为我国生态安全格局的重要架构。因此,在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思想的指导下,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专题以客观评估自然保护地保护成效,识别保护空缺区域,优化自然保护地体系,为青藏高原生态安全屏障功能提供支撑为宗旨,进一步明确青藏高原自然保护地功能定位,科学划分自然保护地类型,评估自然保护地保护成效,优化自然保护地体系,为系统保护青藏高原重要自然生态系统、自然遗迹、自然景观和生物多样性,提升生态产品供给能力,维护国家生态安全,建设美丽中国提供生态支撑。该专题共分五年进行,专题在2019年重点考察滇金丝猴自然保护区及周边区域。

201985-29日,916-29日,由专题主持单位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刘国华研究员带队,北京大学、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等13家参与单位相关人员组成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综合科学考察队分别由北京、四川、云南出发,聚集在滇西北地区,考察自然保护地内及周边的自然生态系统、珍稀野生动植物、自然景观等保护对象的现状及动态变化,调查自然保护地内及周边的社区发展,评估自然保护地管理和保护成效。本次考察历时39天,行程11000多公里,途径两省一区(四川省、云南省、西藏自治区),翻越横断山脉的邛崃山、折多山、贡嘎山、东达山等崇山峻岭,跨过金沙江、岷江、澜沧江、怒江、大渡河等“九曲回肠”,考察了9个自然保护地,包括西藏芒康滇金丝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云南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云南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云南兰坪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西藏芒康莽措湖县级自然保护区、西藏芒康藏雪鸡自然保护区、西藏芒康白唇鹿自然保护区、云南箐花甸国家湿地公园(试点)、云南老君山国家森林公园。一路颠簸、一路震撼、一路感动,最终圆满完成了“取经之路”。

二、动物篇

大明星——滇金丝猴(Rhinopithecus bieti)

毫无疑问,滇金丝猴是本次科考的“明星”。滇金丝猴在分类上属于灵长目、猴科、金丝猴属(仰鼻猴属),同其他的金丝猴一样,它们也是“鼻孔朝天”,但它们“黑眼睛,性感红唇,莫西干发型”的专属标志,加上水墨一般的毛色,粉红的面颊,堪称仰鼻猴属的颜值担当。雄猴的色彩比雌猴艳丽一些,体形也更加壮硕,小猴主要是白色的。

沉醉与傲娇,不解释,我是仰鼻猴属里最靓的仔。(生态中心苏旭坤摄)

滇金丝猴仅分布在我国西南地区,在本次考察涉及的芒康红拉山、白马雪山、云龙天池、兰坪云岭、丽江老君山等保护地都有分布,并作为这些保护地的主要保护对象,受到重点关注。

幼猴和母亲(生态中心苏旭坤摄)

滇金丝猴主要生活在高海拔地区(海拔3200-4700米左右)冷杉林为主的针叶林中。它们是素食主义者,最主要的食物是松萝。滇金丝猴的肚子较大,一是为了保证营养需求,滇金丝猴需要吃掉大量的植物性食物,二是吃掉的这些食物大多会导致涨气。它们经常坐在树上,摘取一条条的松萝送到嘴里,仿佛在吃面条,再配上它们的厚嘴唇、大肚子,看起来憨态可掬。即便有如此身材,它们依然身手敏捷,经常在树枝之间跃来荡去,在林间快速穿行。

松萝—滇金丝猴的最爱(生态中心供图)

滇金丝猴一般成群活动,在一个滇金丝猴种群中,都有若干个家庭和一个“全雄单元”。每个家庭有一个成年雄猴作为家长,带领着若干雌猴和小猴,当雄猴长到大约两岁半到三岁的时候,会被原家庭逐出,加入“全雄单元”。滇金丝猴的成年雄猴在争夺家长之位时往往会爆发激烈的冲突,失败的雄猴往往非死即伤,而成功者也难以坐稳江山,总有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想要来挑战,很少有雄猴能在位超过6年。出色的家长,强壮勇敢,有足够的实力和魅力,更对家庭有责任心,不仅能为家庭争取到安全而便于采食的栖息地,还会守护好雌猴和幼猴,在吃食时有所照顾,在休息时为雌猴理毛,减少雌猴出走的情况,保持住一个大家庭的繁荣。

一个家庭保持队形,萌萌的小猴儿(生态中心苏旭坤摄)

作为除人类外唯一生活在高海拔的灵长类动物,研究滇金丝猴的进化发育具有重要的价值。国家设立滇金丝猴自然保护区以来,其种群、栖息地现状究竟如何?受威胁因素有哪些?正是此次的探索旅程的重中之重。

佛塔下的生灵

穿过交替相间的森林、灌丛和草甸,很快就要抵达山顶的尼果寺了,车队却在一片灌丛旁停了下来。只见一群白色的大鸟在啄食着什么,看到人们注视的目光,它们并没有直接飞走,依旧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向山坡下,消失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它们是一群白马鸡(Crossoptilon crossoptilon),整体白色,飞羽和尾羽为黑色,而它黑的发亮的头顶、明丽的绯红色面颊、鲜红的双脚,把整体的淡雅点缀出了几分俊俏。白马鸡是青藏高原的特有物种,生活在高山森林、灌丛及其边缘的草地之中,繁殖期的时候雄鸟常跟在雌鸟后面守护,在非繁殖季节时结群活动,群体成员之间和睦相处。尼果寺这里的白马鸡,每当早晨到来的时候,会飞到寺庙处取食僧人投喂的青稞、糌粑等;同时到来的,还有作为尼果自然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外貌主要呈灰色的藏雪鸡(Tetraogallus tibetanus)等雉科鸟类;在青藏高原随处可见的岩鸽(Columba rupestris),以及成群的岩羊(Pseudois nayaur)。

白马鸡(云南大学柳江摄)

岩羊主要分布在青藏高原一带,多栖息于海拔2400-6000米的高山裸岩地带,身手矫健,会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登,飞奔于乱石之间。它们身体主要呈灰褐色,腹部和臀部呈白色,尾巴黑色。雌雄很好区分,雄性头上有一双向两侧下弯的大角,四肢前侧是黑色;而雌性的角很小,腿上也没有黑色的体毛。岩羊本是敏感机警的动物,在尼果寺的这群岩羊却完全不怕人,我们走到它们身边,它们毫不躲避,只是悠闲自得地休息或者吃东西。这番和谐的景象,缘于几百年来当地寺庙传承的护生理念,结下了如今人和野生动物和睦相处的善果。如今,尼果寺所在的芒康县宗西乡,成立了尼果寺藏雪鸡县级自然保护区,将传统的护生理念进一步传承和发扬,为这里的野生动物和自然生态系统带来更好的保护。

和睦相处(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岩羊,左为雌性,右边两只为雄性(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净化大地,乘风高翔

群山之上,云层之间,出现了一个不断盘绕的、长方形的黑点。黑点近一些了,可以看出它翅膀两端的飞羽如手指一般展开,整体的羽色是浅褐色和黑色相配,它就是高山兀鹫(Gyps himalayensis)。高山兀鹫展开足有两米多的双翼,乘着山间的上升气流翱翔着,风仿佛就是它们的第二对翅膀,只需稍稍调整双翼和尾羽的角度,就可以借着风势自如地往来山间和云端。

当我们在仰望它们的时候,它们正在用锐利的目光俯瞰大地,搜寻食物——动物的尸体。我们有幸看到了他们进食的场面。公路边的草坡上有一头小黄牛的尸体,吸引了八、九只高山兀鹫飞来取食,不过停下来的车辆还是引起了它们的警觉,纷纷往后走去,直到看到我们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后,才有一只大胆一些的鸟竖起羽毛,重新过来取食。

高山兀鹫(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在青藏高原上,高山兀鹫是主要的食腐鸟类,它们将尸体快速处理掉,对于维持生态平衡至关重要。高山兀鹫还有几位同行,包括经常来分一杯羹的渡鸦(Corvus corax),还有习性独特的胡兀鹫(Gypaetus barbatus)。胡兀鹫个体比高山兀鹫小一些,翅膀形状比较尖,展开呈现梯形,再加上楔形的尾羽,使得它们的轮廓很好识别。它们的颜色要艳丽一些,胸腹为橙黄色,下巴上长的一缕黑色“胡须”更是它们独有的特点。它们通常单独活动,往往等高山兀鹫把尸体解决的差不多了,就抓起尸体的骨头飞到空中,再把骨头丢下去,取食摔碎的骨块。

胡兀鹫(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每当我看到在雪山之上高翔的兀鹫,就想起曾在乔治·夏勒《西藏生灵》一书中看到他引用的,英国诗人Lobinson Jeffers写的《秃鹫》一诗:

让那喙吃掉吧,

化成它的一个部分,

融入那翅膀和眼睛,

——这是多么崇高的殉身!

这是怎样的飞升!

这是怎样的重生!

兀鹫自由流畅、直达云上的翱翔让人心生向往,这种向往超越了种族和职业,是我和外国的科学家、文学家以及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藏族同胞的共鸣。藏族同胞认为兀鹫是神圣的鸟,他们的天葬风俗便是将亡者的尸体献给这些食腐鸟类,请它们将灵魂带往天国。灵魂是否存在并无实证,但被兀鹫们吃掉的亡者,将化为它们身体中的分子,随着它们一起乘风翱翔在苍穹;转世轮回之说是否存在并无实证,但组成我们身体的分子,确是来自世间万物的循环供给——牦牛、鼠兔和雪雀等动物呼出的二氧化碳,成为植物进行光合作用需要的养分,同时释放出在自然万物之间穿梭供动物呼吸的氧气。这就是我们需要保护的、理解的、认识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系统。

鼠兔和它的邻居们

这片草甸上的鼠兔可真多!在莽措湖边,到处都是高原鼠兔(Ochotona curzoniae)打的洞,坑坑洼洼的。鼠兔经常在洞口附近活动,一旦人走近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到洞里躲避起来。虽然鼠兔的洞让草场看起来千疮百孔,让人和牛走起来都费劲,但是很多野生动物可从中受益不少。

鼠兔的洞是很多鸟的家,白腰雪雀(Onychostruthus taczanowskii)和棕颈雪雀(Pyrgilauda ruficollis),这两种莽措湖边草地上最常见的鸟类,都会利用鼠兔的洞做巢。对于两种雪雀来说,鼠兔都是它们的好邻居,但对于鼠兔和棕颈雪雀来说,白腰雪雀都是坏邻居。研究发现,白腰雪雀会仗着体型大,欺负棕颈雪雀,使得它们不得不选择条件差一些的巢址;白腰雪雀往往会将所利用的鼠兔洞的“原主人”驱逐出洞,有时候驱逐失败,不得已和鼠兔共用一洞繁殖,形成“鸟鼠同穴”现象。

白腰雪雀这个坏邻居,坏到头也不过是抢占洞穴,鼠兔可以再造一个,但大鵟(Buteo hemilasius)和猎隼(Falco cherrug)就不同了,它们的利爪会攫取鼠兔的生命,狐狸、狼和鼬类动物也经常把鼠兔当成点心,鼠兔不得不过着谨小慎微的生活,与恐惧常伴。不过,对它们来说,最可怕的危险莫过于人。长期以来,鼠兔被视为破坏草地植被的害兽,被人用各种方式消灭,有时会采用危及其他生物的毒药毒杀鼠兔,这种方式也会严重破坏生态平衡。后续研究发现,鼠兔泛滥实际上是草地退化的结果,并非导致草地退化的原因,而鼠兔作为多种食肉动物的食物,堪称“基石物种”,对其盲目的捕杀会影响很多物种的生存,破坏生态平衡。如今,这一问题已经被越来越多地认识到,比如三江源地区就采用了设置招鹰架招引猛禽的方式来控制鼠兔数量,这一方法遵循了生态规律,让鼠兔不再把草地退化情况搞得雪上加霜的同时,还恢复了猛禽的数量。

高原鼠兔(左)和它的邻居:白腰雪雀(右上)、棕颈雪雀(右下)(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是谁闪过林间

怎么停车了?”“有动物。”“是什么?”“好像说是毛冠鹿……可我什么也没看到。它应该不会出来了……”这一幕在车队穿过林间的时候发生了好几次,当头车或者前座看到林间穿过的动物,后车的人往往错失了见到或者拍到它们的机会,比如芒康的猕猴(Macaca mulatta),我们有幸能看得到,但它们很快隐藏在林间了,后面有好几辆车上的人没有见到它们。林间的动物,太善于躲藏了。


林间穿梭的猕猴(云南大学柳江摄)

林间的鸟类相对好观察,如果耐心等待,还是能一睹它们的真容。在白马雪山滇金丝猴活动的地方,等游客散去,稍加等待,就有一小群小鸟飞了过来。它们是以白斑尾柳莺(Phylloscopus ogilviegranti)为主的小型鸟的混群,其他成员包括栗头鹟莺(Seicercus castaniceps)、绿背山雀(Parus monticolus)、黑冠山雀(Periparus rubidiventris)等,这些小鸟非常活泼,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寻找虫子吃。有些小鸟不太喜欢混群,比如铜蓝鹟(Eumyias thalassinus)和乌鹟(Muscicapa sibirica),很多鹟类都有一个习性,就是飞出去捕食飞虫,再飞回原先落的地方,所以它们和总是跳来跳去的小鸟玩不到一起。

栗头鹟莺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湖光鸟影

起风了,在延绵起伏的草甸之间,莽措湖轻轻地泛起涟漪,弄皱了满湖的白云。在风声之中,传来了几声清亮高远的鸟鸣声,借助望远镜看过去,几个灰色的身影展开尖锐的翅膀,快速划过浅水处,落在了湖边的泥滩上。它们是一小群红脚鹬(Tringa totanus),正将长嘴插到泥水里边,利用敏感的触觉探寻软体动物。在红脚鹬的身旁,有两只白色而戴着黑“帽子”的鸟儿迎风飞起,它们是普通燕鸥(Sterna hirundo),飞起来飘逸潇洒,叫声却是粗哑的。远处的湖岸边,两只斑头雁(Anser indicus)和七只赤麻鸭(Tadorna ferruginea)在一起歇息;近处,一只头上还是黑白相间条纹的凤头鸊鷉(Podiceps cristatus)幼鸟凫在水上,它的亲鸟正在潜水捕鱼,不一会儿就从水里钻了出来,把食物递给了它。

红脚鹬(左)、凤头鸊鷉(右,上为成鸟,下为幼鸟)(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高原上的湖泊也为喜欢水边生活的鸣禽提供了栖息地。德钦县康普乡的“二道石门关天池”,是在海拔4000米处的一个静谧的小湖泊,这里人迹罕至,湖泊甚至之前都没有名字,“二道石门关天池”还是中科院生态中心刘国华老师打趣命的名。湖泊的角落里住着一家白顶溪鸲(Chaimarrornis leucocephalus),一对成鸟带着两个孩子,在湖边飞来飞去,嘹亮的叫声回荡在湖面上。我曾见过旅游区无奈躲避游客的白顶溪鸲,还见过不幸抓到笼子里贩卖的白顶溪鸲,而二道石门关天池的白顶溪鸲,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它们在这与世隔绝的湖边,过着宁静自在的隐居生活。这要归功于自然保护区的建立,莽措湖繁殖的和路过的水鸟有莽措湖县级自然保护区保护,康普乡的二道石门关天池由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使得它们,还有与它们生活在一起的各种野生动物的共同家园,得以永久留存下去。

白顶溪鸲(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任月恒摄)

三、植物篇

东达山的流石滩生境类型,即砾石、沙石在平坦地带堆积而成的地貌,是雪线和高山草甸的过渡地带。为了适应强风和松动的碎石环境,流石滩上的植被多具有速生、叶片厚、根系发达等特点,并且呈现斑块状、簇状匍匐在地面呈零星分布。

岩隙里的生命(成都理工大学石松林摄)

高原花卉多呈蓝紫色。这是因为高山空气稀薄,紫外辐射强烈,花卉需反射紫光,以保证生存。经过长期进化选择后,高原上的紫花拥有遗传优势。同时,艳丽的花色也利于吸引动物传播花粉,助其定植于高原恶劣生境。

多刺绿绒蒿,罂粟科绿绒蒿属植物,一年生草本,全体长有黄褐色或淡黄色、坚硬而平展的刺。主根肥厚而延长,叶基生,花瓣5-8瓣,蓝紫色,种子肾形。花果期6-9月。在我国青海东部至南部、四川西部、西藏皆有分布。绿绒蒿属共49种,主要分布在中国,且为我国所特有。但其生存环境恶劣,属于罕见的高山花卉。

镰萼喉毛花,龙胆科喉毛花属植物,一年生草本。茎分枝斜升,四棱形,常带紫色。叶大部分基生,单生分枝顶端,花冠蓝色;花梗常紫色,四棱形,花萼绿色或有蓝紫色,冠筒筒状,喉部突然膨大,喉部具一圈副冠,副冠白色。花果期7-9月。分布于我国西藏等地区的河滩、山坡草地、林下灌丛、高山草甸,为了适应高海拔寒冷的环境,成为流石滩的低矮垫状植物的代表。

囊距翠雀花,毛茛科翠雀属,全身披满的白色短柔毛常混有黄色腺毛,叶片肾形,花序有2-4朵花。主要分布在西藏南部,海拔4500-6000米,即使在高海拔低氧强风的环境中也能绽放。

马先蒿属,玄参科马先蒿属的植物,由于其种类繁多,而且其花冠的进化表现了特殊的复杂性,故其形态描述也有相应变化,因此成为了植物学家研究的热点。

高山花卉(成都理工大学石松林摄)

登山途中,植物分队队员偶遇到两位藏族药农,他们热情地介绍藏族草药和文化。

高山相会

前排:藏族药农;后排左起:白海,刘国华,贾龙玉,杨睿(成都理工大学供图)

绚丽的林下生物(生态中心刘雨晴摄)

珊瑚菌,又名“扫帚菌”。珊瑚菌科有不少质地脆嫩、别具风味的食用菌,是我国野生食菌资源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注意:在专业人士识别下食用)。

淡紫丝盖伞,伞菌目、丝膜菌科、丝盖伞属真菌植物。夏秋季节在云杉林中呈丛生长。此菌有毒,食后会产生神经精神中毒症状。

蛇菰,真菌?植物?傻傻分不清楚。一开始大家认为是一株梦想成为杨梅的菌子。然而,其为双子叶植物。蔷薇亚纲蛇菰科,该科分布于亚热带及热带地区,常见于海拔10002000米的山坡竹林或阔叶林下,寄生于杜鹃、锥栗等植物根上,具有较高的药用价值。

水晶兰,多年生草本植物,腐生;茎直立,单一,不分枝,高10-30 cm,全株无叶绿素,白色,肉质,干后变黑褐色。腐生的特性使它有一个骇人的名字:“死亡之花”。

水晶兰写真集(生态摄影家兼驾驶员林森(图登嘉措)摄)

四、社区篇

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科考队除了关注对珍稀野生动植物及其生境的保护外,同时也关注自然保护地内及周边社区居民的生存发展。因此,科考队的社区发展考察分队针对各类自然保护地内及周边的社区进行入户调查。通过深度访谈,了解自然保护地生态保护与社区发展的冲突所在,为自然保护地生态保护与社区绿色发展提供科学路径,进一步探讨可持续发展模式。接下来,让我们介绍一下在入户调查过程中较为典型的牧民家庭,他们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仁郎加一家住在海拔4341米的高山牧场,他的家是新式防水帐篷,与同村其它的五个家庭组成互助组,同在一个牧场中放牧,团结在一起,互相帮助,进而提高五个家庭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

一顶黑牦牛帐篷,一个暖炉,便撑起扎西工措的一家。他们以牛粪为薪,煮茶、炼奶渣、冲糌粑,再加上干巴、青稞面饼,这就是原始牧区传统的一餐。扎西是牧民,是护林员,也在县城务工。他和他的家族正在用双手创造梦想与希望。

勤劳的藏族小伙

左:次仁郎加;右:扎西工措(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供图)

邓邓扎西(左三)一家住在海拔3093米的214国道边。水电站、隧道、小城镇建设带动了村庄的发展。村民不再依赖传统农牧业,饭馆、宾馆、运输等,经济形势多样而繁荣。邓邓扎西是个体运输经营者也是房东,传统农牧业的收入在家庭中占比较少,女主人是乡村教师,三个女儿分别在务农,大学在读及公务员。他们的生活较老一辈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幸福新生活

左起:邓邓扎西一家(左三)、靳甜甜、张爽、周维(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供图)

果拉卓玛(图一右),认真经营生活的女性创业者。在川、滇、藏交接处,214国道入藏第一镇(盐井镇),她经营着一家百年加加面馆,盖起新房屋,为来往的客人提供住宿。她创造了一种轮值与零工相结合的雇佣模式。她说她的小目标是带着十几个贫困户里的姑娘们共同致富。

在波涛汹涌的澜沧江边,在波光粼粼的盐池旁,加加面馆仔细经营着这由万年卤水、千年盐巴烹饪出来的百年美食,最终形成这高原上独特的风味和浓郁的热情。

左图女性创业者果拉卓玛,右图为千年古盐田(盐井盐田)

(左图由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供图,右图生态中心李涛摄)

五、管理篇

除了对自然生态系统、珍稀野生动植物、社区居民进行综合调查外,科考队的评估小分队还对保护地的保护和管理成效进行了深入的调研和考察。

保护成效评估小分队成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保护的中坚力量:保护地管理机构

保护地管理机构是自然保护地保护管理的主体。科考队与考察范围内保护地的管理部门和机构进行了座谈,对其保护基础、保护措施、保护成效,以及人类活动干扰等情况进行了深入的了解。

1:与西藏左贡县林草局座谈图;2:与云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座谈;图3:与芒康县林草局座谈;图4:与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座谈

整体来看,所考察的各类自然保护地的保护力量仍显薄弱。具体体现在体制机制不顺畅、保护资金不充足、人员编制不健全、基础设施不完备、社区发展不和谐等。虽然近年来国家在生态保护方面的投入逐渐加大,但是在贫困地区如何开展生态保护,如何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依旧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将上下而求索”。

一线守护者:管护员

管护员是工作在一线的守护者。一把护林刀,一个水壶,几个馒头、芋头,就开始了一天的巡山护林。

左图为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大家庭;右图为保护成效评估分队与管护员在一起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他们数年如一日的守护着这片“绿水青山”,甚至于他们的子女在父辈的熏陶下,同样深爱着这片土地,长大后同样留在家乡,成为了“林二代”,接力呵护自然的珍贵遗产。西藏羊拉乡那仁村书记望对生于1982年,是名副其实的“林二代”。他的父亲从1992年开始成为专门负责看管滇金丝猴的管护员,从小他对父亲的工作耳濡目染,长大后,毅然接过了护林员的任务,继续保护滇金丝猴以及其生境。

中间为羊拉乡那仁村书记望对(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滇金丝猴的盖世英雄:巴美村的“草根组织”

除了管理机构和管护员,社区的管护力量也不容小觑。在此次科考过程中,有一个叫巴美村的小村庄,是“花果山”的守护者。巴美村位于云南省德钦县,这里生态系统完整,生物多样性丰富,是野生动植物的天堂。然而由于利益驱使,盗猎盗伐者一次次的夺走了这些珍贵的野生生灵的生命,破坏了他们的栖息地,给村民们留下了一具具腐烂的尸体。于是村民们从1990年开始自发组织巡山,没有酬劳、没有设备,这群可爱的“草根组织”怀着对大自然的本能的热爱,保护着大山、保护着巴美猴群。2013年在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德钦分局的协助下,“游击队”转“正规军”,正式成立了巴美村“塔玖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巴美村两个社25户共128人中有87人参加了该协会,设立了会长一名,副会长两名,理事三名。协会成员中,年龄最大者60岁,年龄最小者14岁。按教育程度,该协会平均文化水平只有小学文化,但是在他们的守护下,巴美猴群由1990年的160多只,繁衍到现有的300多只。

在塔玖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会长家座谈(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六、野外篇

夏秋之交,伴随着气温的降低。叶绿素慢慢褪去,叶黄素和花青素渐渐染上枝头、树梢和山野。

斑斓湿地中的静谧曲流(生态摄影家兼驾驶员林森(图登嘉措)摄)

科考队的步伐踏上了云南省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的土地,欲探其究竟。然而,连续的阴雨天气,使得兰坪县气温骤降至8摄氏度,科考队员纷纷呼唤温暖的秋裤。我们冒雨上山,淋湿的衣裤在简单的住宿地甚至没有办法烘干。一些队员赶紧购置了秋裤等保暖,但冷湿依旧入骨。

下雨天,采样不能停(生态中心供图)

雨水淋湿衣裳,却浇不灭科考队雨天采样的热情。说干就干,说上就上,这是年轻一代的态度,套用老师常说的一句话:盘它!

崎岖的道路(成都理工大学供图)

树木年轮分队(成都理工大学供图)

这一路,有美轮美奂的风景,有无与伦比的动植物生命共同体。但是,探索自然的过程无疑是艰辛的,同时也在磨炼我们的意志,培养我们坚韧不拔和和团结一致的精神。

留给世界的背影(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供图)

简单的午餐(生态中心供图)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世间美景在险峰,野外科考虽苦,但也有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来驱走科考队员身体的疲惫,那一刻,我们兴奋,忘掉一切,用心灵去记录与感悟。

朝圣者心中的白月光—梅里雪山(生态中心苏旭坤摄)

七、致谢与结语

致谢:

感谢参与科考的各单位: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北京大学、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浙江师范大学、成都理工大学、云南大学、四川大学、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大理大学、西华师范大学;感谢西藏芒康滇金丝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云南白马雪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云龙天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兰坪云岭省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以及丽江市老君山国家地质公园管理局给予的协助与指导;感谢各地方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给予的帮助和提供的宝贵数据;感谢一路上给予我们帮助的护林员、向导、驾驶员等,为我们一路科考保驾护航;最后,感谢科考队的每一位成员,因有你们的辛苦付出,才能顺利完成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综合科考任务。2019年科考接近尾声,期待2020年再次整装出发,为青藏科考工作添砖加瓦,贡献自己的力量。


结语:

翱翔在六千米高空

浓烈的阳光灌满了翅膀

翅膀切开了无休止的风

风经过山顶,五色经幡飘扬

蓝,长空无垠,湖泊如镜,龙胆的绽放

白,云朵变幻,雪山屹立,孩童的目光

红,朝阳灿烂,晚霞绚丽,朱雀的歌唱

绿,河流蜿蜒,草原苍茫,云杉的生长

黄,山岩陡峭,土地辽远,青稞的清香

赞叹高原的一切美丽

胜过诗篇文章

驰骋在四千米高原

强烈的阳光炙烤着脸庞

脸庞浮现着温和的微笑

微笑对山间,森林围绕村庄

你,向往自然,等待启程,把美好讲述

我,跋山涉水,探林寻鸟,将真理探求

它,呼朋引伴,闪转腾挪,在尽情遨游

她,转动经筒,诵读经文,为众生祈福

他,穿上制服,骑着摩托,为山林巡护

热爱世间一切的美好

并永远守护


诗与画分别由任月恒与李博炎提供。


编者:李博炎、刘雨晴、任月恒、苏旭坤、靳甜甜、付梦娣、石松林等

校稿:苏旭坤、李博炎、任月恒、丁小慧、付梦娣等